12、放弃努力的十二天:

作品:《大限将至

    “大胆放肆”丁公公是干唱戏的出身,打小就嗓音洪亮,入了宫后更是不得了,如今直接又突破自我,飙高了一个八度,尖锐道,“你本就堵了路,如今还敢来加剧快来人啊,给我把他嘴堵上,带到一旁一会儿杂家再和你算账”

    戚一斐也听出了这是丁公公的声音,却只觉得恍惚,这还是那个刚刚在朝天宫内,对自己笑容和蔼的就像邻宅管家,提醒自己练习也不要忘记休息的内侍吗

    还可以这么凶的哦。

    不等戚一斐恍惚完,丁公公就已经带着白拂尘,一路小跑,亲自颠到戚家车旁。别看丁公公头发斑白,身手却十分矫健,这都是唱武生时打下的好身体。

    拥有两幅面孔的丁公公,前一刻还鬼见愁盛气凌人般,这一刻却已经笑的如沐春风,毕恭毕敬的站在车窗下,讨好中甚至略带敬畏“郡王爷,您没事吧可被这起子小人气到了”

    戚一斐几次措辞,最后才道“我没事,你家殿下呢”

    “殿下都好,派小的来问您,要不要过去坐坐。”

    这感情好啊

    戚一斐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有什么会比和他的寿命金主,能够同处一室更重要的吴情找茬算什么,丁公公前后两张脸又算什么这一刻,在戚一斐的眼中,除了七皇子,其他人都通通不存在了。

    马夫为戚一斐打帘,不等他伸手,丁公公就已经主动又热情的凑到了车辕前,想要扶着戚一斐下车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尖,此时却多了一股沁过糖衣的甜腻,根本不曾掩饰对戚一斐的巴结“您留神,小心脚下,别滑倒。”

    戚一斐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把吴情吓了个半死的丁公公,这般对自己。

    但是,从丁公公的角度来说,这个世界上能人千千万,但能让摄政王闻罪笑成那样的,却只有一个戚一斐。只今天上午的所见所闻,就足够他押宝在戚一斐身上了,抱紧大腿不放松

    别人都觉得丁公公能入摄政王的法眼,必然是有他的本事的,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根本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甚至,都不能说另眼,顶多是觉得被他服侍,比别人稍微能忍耐一点。真的是很少的一点,根本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消耗。

    不知道有多少朝中的大人,给丁公公送过礼、卖过好,他却一点都不敢接,不是真的有多么高风亮节、不恋金银,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伸了手,不要说给谁美言了,他自己就准得第一个滚蛋。

    从三千红尘里滚蛋,争取下辈子做个男人。

    真正被摄政王青眼有加,浑似保命金符的,明明是眼前这位一看就吉人自有天相的征南郡王啊。

    看到丁公公对戚一斐的谄媚模样,被押在路边的吴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明显是在给戚一斐张目撑腰戚家根本倒不了,至少,戚一斐不会倒。

    等看到戚一斐上了后面的马车,吴情这回才是真的绝望了,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那马车里坐的能是谁只可能是摄政王啊。老皇帝中风了,护持不了戚一斐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不是还有个金光闪闪的摄政王吗连那么反对迷信的摄政王,都卖戚一斐面子,等着他吴情的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他也就不用挣扎了,只看将来还有多少和他一样的倒霉蛋就行,莫名的,吴大人心里还有了一丝快意。那些怂恿他来试探的,日后一个也别想跑

    这边,戚一斐已经疾走几步,在丁公公的搀扶下,利落的上了七皇子的车。

    四马为驷,八马为辇,七皇子坐的明显已然是最高规格。如果说外表就足够不凡,那么车的内里,便能把外表比的庸俗不堪。低调内敛,暗藏奢华,处处用的都是好材料,以一种赏心悦目的方式呈现。各地特供,有钱都买不到,也置办不起。

    戚一斐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七皇子好好说一下,最终都被咂舌惊叹给挤没了“你这才是真的会享受啊。”

    闻罪不紧不慢,随手用桌上的摆件,遮住了自己正在批阅的奏折,然后这才点头,大大方方道“风水轮流转,也该我享受一下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车身一晃,队伍就再一次辚辚萧萧的走了起来。

    戚一斐没做好准备,一个前扑,扑到了前面层层叠叠的软垫上。戚一斐和闻罪的内心,同时都遗憾了一下。

    一个撇撇嘴,竟然没借此扑倒七皇子,赚更多的寿命;

    一个想的是,特意没告诉戚一斐要小心坐稳,却白白便宜了垫子。

    闻罪在满是棉絮的垫子堆里扑腾了几下,大概是觉得有点丢脸,干脆就咸鱼躺倒,大咧咧的不准备起来了。他只是仰起头,看着七皇子道“知道摄政王殿下对你好,没想到他对你这么好,连你身边的公公都叫人害怕”

    闻罪错愕了一下,没想到都这样了,戚一斐还没开窍,那可就别怪他了。

    “丁公公可是摄政王身边的红人。”闻罪意味深长的看了戚一斐一眼,忽然又起了个话头,“我小时候,常听有小内侍在背后骂你,不就是仗着爷爷太监对皇上的称呼喜欢嘛。”

    戚一斐哂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随波逐流,他小时候确实挺熊的。

    “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让别人也这么骂我一句”闻罪说完了他的感慨。

    戚一斐一怔,没想到闻罪竟然会这么说,但等想明白了,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用安慰我,我这人皮实的很,随他骂,这种人,我只会可怜他。不过,你说巧不巧,我小时候也有个梦想,最想别人骂我,你不就有几个糟钱儿吗”

    两人看着彼此,同时笑了。

    戚一斐这才郑重其事的,给七皇子道了一次谢,虽然他能自己解决,但七皇子出手了,这份情他是承的。

    “不用道谢。我相信,没有我,你也会自己对付他。”闻罪摇摇头,阳光从纱帘中铺洒进来,他一半坐在阳光里,一半仍留在过去的阴影中,道,“但我还是想为你出手,让人知道你还有我。”

    戚一斐真的觉得,他大概误打误撞,又要拥有一个很值得结交的好朋友了。

    “说起来,你本来是打算怎么对付他的”

    戚一斐也没藏着掖着,直接便道“我本来是打算激将他,让他写下一封什么能够证明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的东西,好去告他上班时间玩忽职守。”状告吴情礼仪犯罪,很容易被人拿来大做文章,戚一斐是断然不会去做那种傻事的。他更愿意针对当今摄政王做事认真的态度,来给吴情设个必死局。

    “嚯,”闻罪夸张的佩服道,“没想到,戚郡王还有这样的一面。”

    “是啊”戚一斐双手托腮,摆了个像朵花儿一样的造型,故意呲牙道,“别看我这样,我可不好惹,超凶的。”

    闻罪用手护胸,更夸张了“不敢惹,不敢惹。”

    一同玩笑之后,两人之间莫名就变得更加亲近了。闻罪冷不丁的对戚一斐道“不用让他写。”

    “那如何取信于人如何让他绳之以法”戚一斐还以为他们只是在假设。

    “我,就是王法”

    戚一斐默默趴在一边,给大佬鼓起了掌,可以可以,这才是真正的霸气侧漏啊

    说真的,戚一斐其实挺为七皇子高兴的。七皇子过去的遭遇,值得他拥有如今一切的美好。之前的十几年,老天对他真的太不公平了,现在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你和那姓吴的,到底怎么回事”闻罪又问,翻旧账什么的,可不是丁公公一个人的爱好。

    “唉,他神经病,非和我过不去,但是对不起,小爷根本看不上他的,好吗”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野鸡站出来,就可以做戚小郡王的对家,“全是他在一厢情愿。”

    事情还要从戚一斐的好基友,傅里那一年高中状元说起。

    傅里与吴情,两人都是年少有为,饱读诗书,还长相俊美的世家公子人设,曾并称过雍畿双杰,引无数闺秀芳心暗许。这俩人还偏偏拜了一个老师,从老师那里开始,就一路比了下去,最终,一个状元,一个探花。

    按理来说,他们才该是彼此的对家,戚一斐在这个故事里是不应该有姓名的。

    但偏偏,就在那一年殿试的时候,天和帝看出了戚一斐心系好友,特让身边的伴伴年老太监引戚一斐一个外人,在大殿之后围观了全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后来就传了出去。

    吴情这人脑回路清奇,又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本是状元之才,殿试却只得了探花,当然是那戚一斐在背后使坏,抹了他的状元,给了傅里。

    戚一斐“”这简直没得怨了。

    他能说什么呢他要是真能只手遮天到这个地步,连一届状元的人选都能左右,那他就不应该屈就在郡王上,他该去发功,蛊惑老皇帝把皇位让给他。自己做主,永远比依附于别人强,不是吗

    “信了这种洗脑包的,都该去交智商税”戚一斐这样对闻罪吐槽。

    闻罪其实很多词都没听过,但还是凭借自身优秀的理解能力,结合前后语境,明白了戚一斐要表达的意思。这小郡王,连说话都还是那么有趣。

    一如当年。

    “你信他们鬼扯。”

    “那要不这样,你是灾星,我是吉星,我分一半气运给你。”

    “我们中和一下,就能当一对快乐的普通人啦。”